最新网址:www.wangshugu.info
加入书架 | 推荐本书 | 返回书页|手机阅读
望书阁 -> 历史军事 -> 大明第一火头军-> 第829章 擀面杖与白眼狼 第829章 擀面杖与白眼狼
- 营门前,顶住黑马胸口的长矛已经弯了,几十名明军老卒肩膀抵着肩膀,靴底陷进泥里,才把往前挤的马队挡在门外。
“夫人!殿下吩咐过,降卒要造册,您不能……”
拍上头盔的刀背截住了后半句话,押俘头目偏过脑袋,耳内嗡嗡作响,横在身前的矛杆却没撤。
“滚开!谁还拦着,谁就跟他们一块挨刀!”
亚朵两眼通红,刀柄上的手越握越紧,栅栏后挤着那些奇穆降卒,鸟羽铜盔还没摘干净,她低头瞧见袖口沾着的血,抬起刀,朝营门又逼了半步。
长矛顶着马胸,弯刀压着矛杆,两边谁也不肯退,城门方向却传来了马蹄声,赶在前头的亲卫挥着胳膊,让挡路的人往两侧避。
“都住手!”
骑在马上的朱高炽由亲卫扶着,破损的内衬贴在肩背,脸上泥土混着血痂,喊完这句话,他扶住鞍桥,停了停才接上气。
跟在后头的朱高燧也没好到哪儿去,肋下胡乱缠着麻布,下马时牵动伤口,疼的龇着牙,扶住马鞍才站稳。
亚朵勒住缰绳,转头认清来人,举起的刀仍没放下,刀尖直指栅栏里的降卒。
“殿下,您来的正好!老宝叫这帮杂碎伤成那样,今天谁也别想走,谁也别想!”
被亲卫架下马的朱高炽脚下一晃,扶着斧柄站住,等腿上撑住了分量,才拨开身旁的胳膊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亚朵婶婶,先把刀收了,人留下还有用,回头开矿、挖山,都要用人,不能这么杀。”
说到后半句,他嗓子哑的漏了气,仍将斧柄往营门前一横,挡住亚朵的马头。
马背上的人没接话,弯刀在她掌中转了半圈,沾血的刀刃朝下垂去,隔着斧柄,她瞧了朱高炽半天,嘴唇动了几回。
“留着……开矿?”
她低头抹过袖口,那块血污已经干了,怎么搓也搓不掉,攥起衣料的手停在腰侧,再抬头时,话到了嘴边却接不成句。
“太子殿下,老宝他……”
翻身下马,亚朵没踩稳脚下的泥,扶住鞍子才没跪下去,弯刀从另一只手里滑落,砸在车轮旁边。
“他不行了啊!”
尾音断在喉咙里,她弯下腰,两手撑着膝盖,眼泪滴进脚边的泥水,起先还能咬牙忍住,张嘴换气时,哭声便再也压不住了。
停在半步外的朱高炽没有上前,扶斧的手沿木柄滑下半寸,又扣回原处,脚下明明已经站稳,膝盖却打了个弯。
“你说……宝叔怎么了?”
亚朵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下巴上,没能答出话,只拿袖子捂住嘴,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动。
朱高炽喉间滚了滚,目光落回手里的斧柄,拇指抵住那处磨平的木纹,许久没挪开,胸前刚结住的伤口被衣料扯开,他也没去管。
小时候练兵场上,他够不着父王那柄狼牙棒,踮着脚去搬,棒头没离架,腰先叫人抱住了,宝年丰把他放到旁边,塞来一柄削好的木斧。
“殿下,拿这个!手小就使小的,跟俺练,往后抡起来,保准不输大帅!”
那柄木斧的柄上也有这么一处凹痕,他练的掌心起泡,宝叔便拿刀把毛刺刮净,还用自己的袖口来回蹭,试过不扎手才还给他。
北平那回发烧,端着鸡汤守在床前的也是宝叔,范叔熬了半日,他吹一勺,喂一勺,朱高炽咽不下,他便端着碗等,嘴里还念叨凉了又要挨范叔骂。
三个兄弟的斧法,都是这么一招一式教出来的,谁站错了步子,宝叔就蹲下去搬他们的脚,轮到自己挨了父王训斥,他照旧偷偷往孩子手里塞烤饼。
斧柄在掌中吱呀作响,朱高炽张了张嘴,没喊出人来,呼吸却越来越急,破衣领贴着脖子,勒的他抬手扯了一把。
旁边先传来抽气声,朱高燧抹过鼻子,又拿袖口去擦眼睛,擦到一半,胳膊便遮住了整张脸。
“宝叔……宝叔啊!”
他想往前走,伤腿却撑不住,整个人坐进泥里,双手捂着脸哭出了声,肋下的麻布被血浸湿,也顾不上按。
朱高炽偏头瞧着弟弟,后槽牙咬在一处,颈侧的筋随着喘息鼓起,残留在眼白里的红色又往外漫,撑着身体的斧柄被他一点点提离泥面。
“啊~!”
喊声从咬紧的牙关间挤出来,肩背跟着绷起,破衣上的线脚接连断开,原本还打晃的双腿踩稳了石板,双刃大斧也在他手中转正。
跪在营地中央的贵族和祭司抬起头,面前挡路的军卒正在往两旁退,空出来的过道尽头,朱高炽已经提着斧子走了进来。
没有牵马,也没人敢上前扶他,铁刃拖过石板,碰到凸起的石角便磕一下,碎屑沿着划痕滚向两边。
越往里走,他的肩背绷的越紧,腕上的旧伤渗出血来,顺着木柄往下淌,到了斧头根部,才滴在脚边。
押俘军卒退到栅栏旁,横着的长矛落低了,方才还举刀堵门的草原骑手也下了马,低着头站在门外,没人再催着往里冲。
营中仍响着朱高燧的哭声,几名贵族膝盖蹭着泥往后挪,捆在一处的绳子绷紧了,拖斧的声响也到了他们跟前。
……
草垛旁,宝年丰的嘴还张着,眼皮向上翻,喉间只剩短促的气声,搁在草垫上的手抬起一点,又落了回去。
“公爷,撑住!您撑一撑!”
跪在旁边的军医胡须花白,额角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,他摸过颈侧,又俯身贴住胸口,耳朵压了半晌,抬头时眉头挤在了一处。
肩头、肋下都有伤,血也流了不少,可方才还能吃肉说话,怎么这一会儿工夫,连气都进不去了?
宝年丰还在拿手碰自己的脖子,胳膊抬不高,只蹭到领口,军医顺着那几下比划低头,凑近他张开的嘴,伸手把下巴托住。
卡在喉咙口的羊肉总算露了出来,筋皮缠成一团,足有拳头那么大,宝年丰每挣着吞咽一下,那团肉便往里挪一点。
“我的公爷哎!您吃肉倒是嚼啊,这么大块也往下吞!”
军医拍着大腿喊人,两个老卒过来托住宝年丰的腋下,将他架离草垫,脑袋往前垂着,军医赶忙扶住额头,免的他把下巴压回胸前。
伸进嘴里的两根手指已经碰到了筋皮,军医试着往外带,偏偏宝年丰喉头又动了,堵在里头的羊肉滑开半寸,险些脱手。
“别咽!公爷,听见没?往外吐,别跟我抢啊!”
牙齿磕上手背,疼的军医胳膊抖了一下,他没敢抽手,只好冲扶人的老卒喊,让他们把人稳住,别叫脑袋往后仰。
“一、二、三,吐!吐出来!就一块羊肉,咱犯不上把命搭进去啊!”
宝年丰的嘴唇已经紫涨,眼皮翻的更高,方才还能挪动的小腿停在草垫边,连碰着领口的手也滑了下去。
军医盯着那只垂落的手,膝盖在草里挪了两下,腾出位置凑的更近,额上的汗滴进胡子,他顾不上擦,朝宝年丰耳边扯开嗓子。
“公爷!再不吐就没命了!吐啊,你倒是给老子吐出来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