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：www.wangshugu.info
加入书架 | 推荐本书 | 返回书页|手机阅读
望书阁 -> 其他类型 -> 盗笔：泠泠月色照人间-> 第501章 定山军 第501章 定山军
- 拍卖会散场之后，新月饭店的大堂渐渐空旷下来。
侍应生们穿梭于散座之间，将茶盏杯碟一一收进描金托盘，残留的雪茄烟雾在穹顶的水晶吊灯下缓缓盘旋，被穿堂而过的秋风一缕一缕地撕散。
那几盏天灯也次第熄灭，只余露台上几缕尚未燃尽的烛烟，在渐深的暮色中若有若无地飘摇。
日本人迟迟不肯离去。
山中商会的代表带着两个助手坐在大堂左侧的茶座里，面前搁着三杯早已凉透的咖啡，谁也没有心思去碰。
他此行的任务是至少带回一味药材，如今三味药材尽数落入了同一人之手，回去无法交差是一回事，被一个女人当众羞辱才是真正让他如鲠在喉的事。
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贝勒爷也没有走。
方才拍卖会上那个日本人对中国竞拍者的态度他尽收眼底，散场之后又见这伙人迟迟不走，心中便有了数。
这是输了竞价想仗势欺人。
在北京城活了大半辈子，从旧廷到民国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，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在别人地盘上输了钱还想耍横的做派。
贝勒爷将折扇轻轻一晃便收起，吩咐随从再续一壶茶，他倒要看看这帮日本人能翻出什么花样来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的说笑声。
先出来的是尹新月，步履轻快地挽着张泠月的胳膊。
张泠月似笑非笑，身后半步跟着沉默如山的张隆泽。
张启山走在另一侧，张隆安懒洋洋地跟在后面，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齐铁嘴不时偷瞄张隆安一眼，心里还惦记着那张借条的事。
*
日本人从茶座上站了起来，脸上堆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，朝张泠月的方向欠了欠身，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恭维和暗藏机锋的威胁：“原来这位小姐与尹大小姐是故交，怪不得出手如此阔绰。”
“新月饭店的老板对我们日本商会素来尊敬，我们也不希望因为一场小小的拍卖会影响了彼此之间的友谊。这位小姐，您是个聪明人，应该明白和大日本帝国作对并不是明智的选择。”
贝勒爷拄着手杖站了起来，走到日本人和张泠月之间，站定时腰板笔直。
“怎么，拍卖场上争不过，现在就改街头恐吓了？你们日本商会在北京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连个后辈的气度都比不上，也不嫌丢人。”
张隆安从张泠月身后探出头来，看珍稀动物似的上下打量了那日本人一遍。
好矮啊，感觉没有小月亮腿长。
“我说这位太君，不要以为自己学了几句汉语就能在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。”张隆安往前走了两步，漫不经心的说着，“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礼尚往来。拍卖会上的规矩是价高者得，这个道理你们日本人从汉代学到现在也学不会，没关系。但要是想在饭店外头讲别的规矩…早晚小命不保。”
日本商会的人气急了。
他盯着张隆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，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“你们、你们竟然敢诅咒日本人，破坏和平？”
张隆安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，真不要脸，好意思说和平，他都替日本人害臊。
最不和平的就是你们这群倭寇了，死鬼子。
“得罪了日本商会，你们不会有好果子吃的。”
张隆安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，嗤笑了一声，让日本人更加难堪。
日本人环顾四周，面前这个吊儿郎当却字字诛心的年轻男人，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却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护卫，那个面色冷硬如铁的军人，还有虎视眈眈的贝勒爷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泠月身上。
那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，甚至连回应他的威胁的兴趣都没有，安静地站在众人中间，像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孤峰。
目前来看他们打不过这群人，也骂不过这群人，吓不住这群人，还收买不了这群人。
恨恨地整了整领带，转身大步朝饭店大门走去，两个助手灰溜溜地跟在身后，很快便被门外渐浓的夜色吞没了。
*
贝勒爷目送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，才转过身来面朝张泠月，脸上的冷厉之色如冰雪消融，换上了一副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感慨。
他将折扇收起，朝张泠月拱了拱手，笑容满面：“泠月小姐，几年不见，风采更胜往昔。你这可不够意思，回了北平也不打声招呼，还要老夫在拍卖会上替你捏一把汗。”
张泠月含笑回礼，几年前她初到北平时曾与这位贝勒爷有过几面之缘，彼时张家有一批古董需要通过北平的拍卖行转手，她亲自来谈，而这位贝勒爷恰好是那批古董的担保人之一。
几次交道打下来他对她的眼光和手腕赞不绝口，两人算是结下了一段浅浅的忘年交。
算忘年交吧？
“贝勒爷说笑了。这次来北平是有要事在身，来不及提前知会，下次一定登门拜访。”
贝勒爷看了一眼挽着张泠月胳膊的尹新月，又看了看张泠月身后那群风味各不相同的男人，再看一眼尹新月那张容光粲然的小脸，心中顿时了然。
他朝张泠月会心一笑，老夫年轻时也这般风流过啊。
贝勒爷也不多问，语气豪爽：“明白，明白。那就不耽误你们了。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，在这北京城里，我这张老脸还是能卖几分薄面的。”
尹新月被贝勒爷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两颊微热，想要开口解释，却被张泠月轻轻按住手背，只能别过头去装作对走廊里那盏琉璃宫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张泠月再次朝他拱手道别，贝勒爷摆摆手，转身带着随从慢悠悠地朝大门走去，边走边哼着一折《定军山》的老腔，余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悠然回荡——
“大小儿郎听根苗
头通鼓，战饭造；
二通鼓，紧战袍；
三通鼓，刀出鞘；
四通鼓，把兵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