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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书阁 -> 历史军事 -> 无悔华夏传-> 意难平 第671章 炎朝末世,一个月后 意难平 第671章 炎朝末世,一个月后
- 华夏一百九十九年,十一月二日,夜幕像一块浸满墨汁的破棉絮,沉沉压在大地上。炎朝的最后一丝余晖,早在三个月前就随着北平零号基地的城墙崩塌,散进了漫天黄沙里。风卷着沙砾刮过营地的帐篷,发出像无数人低声啜泣的声响,幸存者们挤在临时搭起的篝火旁,紧绷了多日的肩膀,终于稍稍往下松了松。
这段日子里,所有人都活在两种规则的夹缝里——前有王眠的铁血手腕,但凡敢私藏半块干粮、或是趁乱对身边人动歪心思的,从来都是直接拖去营地外的荒地,连一句多余的警告都不会有。而现在接过车队大总管位置的狼永糠,手段虽不像王眠那样动辄取人性命,行事风格却同样粗暴冷冽,半分情面都不留。
他生得一副凶相,颧骨高高凸起,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,让本就不算好看的脸更添了几分狰狞。平日里他巡逻时,幸存者们远远看见那道影子,都会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攥紧,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撞在他手里。
营地的规矩是明摆着的:但凡不听话的,或是藏着小心思的,一旦被他那双像鹰隼似的眼睛盯上,迎接你的绝不会是好言相劝。前几天有三个家伙趁着夜里换岗,偷偷摸去后勤帐篷想抢两袋压缩饼干,刚摸到帐篷帘,就被守在暗处的狼永糠抓了个正着。他连喊都没喊一声,上去就把三人按在泥地里,拳头带着风声砸下去,没一会儿那三个惯会偷奸耍滑的混混就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哭嚎,最后被拴在营地旗杆下晒了整整一天,水米未进,从此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。
作为车队的大总管,狼永糠加入队伍之后,平日里的伙食本就比普通幸存者稍好一些——每天能多领到小半块粗粮饼,偶尔还能分到一口咸肉。和这些在末日里熬了大半年、个个面黄肌瘦、连走路都打晃的幸存者比起来,他身板结实,力气大得像头野熊,对付几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普通人,简直不要太简单。
更何况自从前队的老总管浒多宝在大名府外的尸潮里战死之后,狼永糠这个出了名的“怪物”就成了车队里最让人忌惮的存在。谁都看得出来,他是王眠最忠实的追随者,事事都冲在前面,王眠说往东他绝不会往西,活脱脱一个死心塌地的“舔狗”。有他镇着场子,一路上那些零散凑进来的幸存者,哪怕心里有再多的小算盘,也不敢轻易蹦出来。
此刻车队的车轮碾过布满裂痕的官道,距离大名府越来越远,下一个目的地,就是济南城。
关于济南城,队伍里早有不少传言。那里曾经矗立着整个华北最坚固的末日堡垒,炎朝的皇室旁支趁着零号基地大乱,在一众贵族的拥戴下称了帝,把堡垒的二层划成了贵族专属区,把底层的幸存者当成“屁民”使唤,干下了无数说不出口的过分事情。直到一个月前,那场席卷整个堡垒的大暴乱爆发,坚固的城墙在失控的人群和诡异的冲击下轰然崩塌,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们,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。
那些在底层被欺压了好几年的“屁民”们,攥着菜刀和铁棍红了眼,借着抢夺物资的机会,把积压了几年的怒火全都倾泻了出来。不少平日里作恶多端的贵族,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捞到,就死在了自己曾经欺压过的人手里。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,把堡垒二层的琉璃瓦都烧成了灰烬,直到现在,济南城的上空还能看见一层淡淡的黑烟。
“想要爬上那座末日堡垒的二层当贵族,说穿了就两条路。”狼永糠站在赵公明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把自己这两天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回禀,“要么你无条件服从那个伪皇帝的所有命令,把自己的命交出去换他的信任,要么你手里有别人没有的本事,能给那些上层人当狗,才能踩着底层人的脑袋爬到二层去。”
赵公明听到这里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这种制度简单、粗暴,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野蛮的味道,根本没有半分长远的管理章法。他心里清楚,连远在国都北平城的炎朝正统皇室,都已经镇不住这崩坏的世道,才让各地的王爷和贵族们趁机割据称帝,建起一座座独立的末日堡垒,把好好的天下拆成了一块块碎土。
“这里面有几个人渣,干的事简直不是人能做出来的。”狼永糠脸上的疤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抽动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,“我昨天抓到一个从济南城里逃出来的幸存者,他跟我说,有个之前在堡垒二层当贵族的家伙,原先在末日之前就是个普通科员,当年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,全靠同科室的同事接济,才熬过了最难的那几年。结果末日一来,他靠着拍伪皇帝的马屁爬上了二层,转头就把那个曾经帮过他的同事抓去当苦力,还把人家的妻子和女儿强行掳走,当着那男人的面……干下了猪狗不如的事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几分:“像这样的事,在那座堡垒里根本不算新鲜。有人为了抢半瓶水杀了自己的亲哥哥,有人把底层的小孩抓去当诱饵引开诡异,那些手段,比以前电影小说里写的桥段还要残暴,还要没有底线。”
赵公明听到这里,抬手摆了摆,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。这些人间惨剧,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,每听一次,心里就像被针扎一下。“这些人你自己看着处理就好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等我们把济南城里的物资整理妥当,就立刻离开,过了河间府,直接往定州去。那里有我们要找的新据点,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。”
“是!”狼永糠那张丑脸上,瞬间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没过半个时辰,营地就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。狼永糠带着两个手下,顺着这几天摸出来的名单,一个一个把那些民愤最重、手上沾过无辜者鲜血的家伙,从人群里冷笑着扯了出来。那些人刚开始还想狡辩,直到看见狼永糠手里攥着的钢刀,听见营地外传来的第一声惨叫,剩下的人瞬间瘫软在地上。
惨叫声断断续续飘在风里,没持续多久就停了。远处的山丘上,很快多了几座没有墓碑的新坟。剩下的幸存者站在原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反应过来——这个长得丑丑的男人,不仅脸长得吓人,下手也黑得彻底。一时间,狼永糠在幸存者心里的恐怖指数,直线往上窜,往后营地的夜里,连哭闹的小孩听见他的名字,都会立刻捂住嘴不敢出声。
华夏一百九十九年,十一月十一日,在彻底处理完末日堡垒遗留的烂摊子之后,长长的车队终于重新发动,车轮碾过满地碎石,朝着济南城的方向缓缓开去。
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平,不断有零散的幸存者听见车队的动静,从藏身的废墟里跑出来,跪在路边请求加入。赵公明从来没有拒绝过这些走投无路的人,只要愿意遵守营地的规矩,愿意为了活下去出一份力,车队就愿意给他们一口饭吃。等到了十一月二十日,车队抵达济南城边界的时候,人数已经暴涨到了一千多人,原先的几个小队长根本管不过来,只能临时增补了好几个新的小队长。
徐丽娜就是在这个时候,被任命为七号车的管理小队长的。
她站在自己负责的卡车旁边,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她从来没幻想过能在车队里谋个差事,而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急,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。直到狼永糠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绣着七号数字的红袖章递到她手里的时候,她那张总是带着刻意娇柔的脸上,才慢慢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容,连平日里说话总带着的那股刻意的夹子音,都少了大半。
她攥着红袖章,转身去清点自己车上的物资和人数,声音清亮地报着名字,再也没有了之前那副总想靠着撒娇混日子的模样。看着长长的车队顺着自己指引的方向,稳稳当当地驶入济南城外围的安全通道,站在头车上的赵公明,才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他闭起眼睛,神念顺着风往远处探去——那只速度快得像风一样的诡异,还在十几里外的荒地里游荡,暂时没有靠近人群的迹象。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亲眼见过这只诡异的模样,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以这只东西的速度和凶性,车队要是真的和它正面撞上,不死几个人,是绝对交代不过去的。
他睁开眼,看着眼前这一千多张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光亮的脸,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能少死一个,就少死一个吧。人类在这崩坏的世道里,已经活得够艰难了。前几天刚收到从远方传来的无线电消息,又有一个国家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,如今整个世界,就只剩下六个还在勉强支撑的国家。
风从济南城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丝焦糊的味道。车队的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,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武器,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。
为了活着,他们只能一直往前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