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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3章 占卜到底是个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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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二,霍格沃茨下了阵小雨。

    窗外灰蒙蒙的,下面几个小巫师抱着课本从院子往回跑,靴底踩得积水四处飞溅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沿着楼梯往城堡北侧塔楼走,埃弗里在他身边,剩下四个人跟在後面。

    拐过一处敞着窗的走廊,雨点随风飘进来,在石地板上洇出一片水渍。

    三年级开始上选修课,雷古勒斯选了占卜,就是想接触一种自己还不能从现有手段直接解释的魔法。

    他选了,其余五个也跟着选了。

    越往上,石阶越窄,靠墙的角落堆着些从窗外刮进来的枯叶。

    埃弗里走到拐角,抬头看了看上面,又往下瞅了一眼,嘴里嘟囔:「还得往上爬。」

    最後一段楼梯通向小平台,头顶的活板门敞着,一架银色梯子垂下来,能听见上面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登上梯子,从门洞进去,屋子里暖和,茶叶的味道从讲桌方向飘过来。

    圆形教室,摆着十来张小桌,桌上放着杯碟,软椅挤在桌边。

    墙上的高柜装了玻璃门,里面码着一层层的水晶球,旁边的柜格塞满了备用的茶具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选了三张挨着的桌子,埃弗里挨着他坐,亚历克斯和赫尔墨斯在对面,莉娜与塞缪尔坐在侧边。

    讲桌後站着一位女巫,正低头看名册,一只手搭在桌沿,深蓝灰色的长袍垂到鞋面,领口别着银色胸针。

    深色头发挽在脑後,鬓角掺了些人银丝,眼角的细纹不浅,眼睛却很有精神。

    这张脸他在旧刊上见过。

    假期选课时,雷古勒斯从格里莫广场翻出来一本一九六几年的《预言家日报》副刊,专门登占卜家和先知的消息,那期有她。

    奥菲莉亚·维克汉姆,今年六十七岁了,看着倒不显老。

    年轻时曾警告一家魔法道具店的修复学徒,会被一只从未生过火的柜子烧伤。

    十几天後,学徒整理柜里的旧物,碰到一枚破损的护符,里面残留的灼烧咒顺着手掌烧了上去。

    报纸登过警告原件,落款日期在事故之前,店主也见过那张纸。

    後面还有几次类似的事情,提醒人避开事故,提前说出家里即将发生的变化,规模都不大。

    几家商店和一些巫师家庭开始记住她,有人专程请她帮忙看看刚收来的旧货,问问家里的事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合上名册,从讲桌後走出来,在活板门旁停住,等最後两个学生爬上来,弯腰握住门环,拉回地板。

    她回到讲桌旁,抬了抬手,窗帘沿着弯曲的墙壁合拢,几盏球形灯在头顶亮起来。

    屋里的光线有点像傍晚点了灯的帐篷,雨点打在窗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屋里。

    埃弗里仰头看着灯,又去看教授,挑起半边眉毛,脸上有点新鲜劲。

    占卜家的名字他听过不少,真正当面说中点什麽的,一个都没见过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的双手搭在桌沿上,目光看过面前的小巫师,慢慢开口:「欢迎来到占卜课。

    茶叶,星辰,水晶,梦里的片段,都可能让你们接触到未来,能辨认徵兆的天赋,我们称为天目。」

    雷古勒斯的视线从窗帘和灯上收回来,落回她脸上。

    开堂课还得专门布置一番,倒是挺讲究。

    「这一年你们会学几种最基本的占卜方式,学不会的,别慌,这门课不靠课本。」

    维克汉姆从讲桌走下来,慢慢穿过桌子,在靠门的一个垂着长辫子的赫奇帕奇女生面前停下来。

    教授低头看她,声音温和:「下一封信里会有好消息,你父亲会找到新的工作,你们可以继续住在原来的房子里。」

    女生正仰着脸看教授,眼睛睁圆了,声音里满是惊奇:「您怎麽知道我们要搬家?我谁也没告诉。」

    她扭头看看同桌,同桌也诧异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女生转回来,脸上的惊讶变成了高兴:「真的能继续住吗?」

    维克汉姆点了点头:「等着收信吧。」

    她沿着桌间往里走,几个小巫师的脑袋跟着转过去。

    拉文克劳的一个男生正在看热闹,教授停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「你哥哥的婚礼会改日期,但婚礼照办,先别写信回去问,你会让他们多吵一架。」

    男生先懵了一下,然後有点着急:「他们已经为摆什麽花吵过了。」

    话说完,他自己也愣了:「您连这个都知道吗?」

    维克汉姆笑了一下:「别到时候替我改得更准确。」

    雷古勒斯看了看那两个小巫师,灰色的眼睛重新落到教授身上。

    看样子还真说对了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走向窗边,经过一名混血女生,看了她片刻。

    女生期待地仰起脸,教授却从她身边提起茶壶,沿着另一排桌子往回走。

    埃弗里已经把自己的课本摆好了,抬头等着她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在他们桌边停了停,目光扫过杯子,看过坐着的几个人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埃弗里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走到另一张桌子旁,一个混血男生坐直了身子,她扫了一眼,走过去了。

    再往前,两个拉文克劳的纯血女生也等着,她看都没看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瞥了埃弗里一眼,又往窗边看。

    连混血也得挑。

    刚才说了两个人,一个麻瓜出身,一个普通混血,教室里几个纯血出身的小巫师,她都没看。

    是怕麻烦,还是看不清?

    也许她看得清的范围就这麽大,年纪不大的普通小巫师,家里要搬家,哥哥要结婚,事情单纯又简单。

    换成纯血家族,祖辈留下的魔法,延续了几代人的契约,还有随时能改变事情的长辈,牵扯多了,她看到的东西大概就乱了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偏头看了一眼莉娜和塞缪尔。

    这俩人如今跟他混,维克汉姆要从他们身上一路看到他这里,大概也够费劲。

    果然,教授看了看莉娜,又看了眼塞缪尔,也略过去了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走回讲桌,拿起一只茶杯示范:「我们先试茶叶占卜,喝到剩一口就停,茶叶留在杯子里。」

    铜壶沿着桌间飘过,壶盖轻轻磕碰,茶水接连倒进杯中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喝了一口,茶有些涩,杯底掺着细碎的叶子。

    对面的赫尔墨斯已经喝完了,杯子放在桌上,一条腿伸在桌下,等教授继续。

    「杯子的握柄朝向自己,看看你最先认出什麽,再去翻书,留意轮廓,别急着把它叫成某个名字。」

    莉娜端着杯子,朝亚历克斯偏了偏,声音雀跃:「有点像鸟。」

    亚历克斯凑过来看,转了下脑袋再看,冲她耸了下肩。

    莉娜顺着看过去,将杯子放回桌面,皱着眉重新找鸟头。

    埃弗里翻了几页书,已经开始给亚历克斯安排前途了。

    他拿过亚历克斯的杯子,指向往上伸的树权:「你以後能当司长。」

    亚历克斯的脸上有些无奈,这家伙纯瞎说。

    埃弗里又转向赫尔墨斯,盯着杯底的一团茶渣,煞有介事地说:「你有个仇人,要来找你麻烦。」

    赫尔墨斯阴着脸看过来,眼皮抬了抬:「谁?」

    埃弗里被问住了,还没编到那儿呢,低头继续找,嘴巴里嗯嗯啊啊。

    赫尔墨斯等了一阵,满脸不耐烦地嘁了一声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没管他们,感知顺着杯子和茶叶扫了一遍,找不出跟占卜有关的魔力变化。

    他换了个握法,把握柄转回身前,精神跟着感知一点点往里探,还是什麽都没有。

    埃弗里已经给自己看出财运了,端着杯子越看越满意,转头就开始瞎编吉凶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翻开书。

    相似的叶子能解出不同的结果,解释的余地也太大了,要都照埃弗里的办法,看完一杯茶,一辈子的好事都能给自己安排上。

    他翻过徵兆的插图,目光停在旁边引用的几则预言上。

    每句话都好懂,合到一起,说谁,说什麽事,却难以确定。

    相比占卜家,先知得到的信息,大概会直接一些。

    未来的一段过程可能就在眼前出现,人物,地点,甚至彼此说过的话,都能看到听到。

    占卜家却可能连自己说出来的东西都解释不清,留下几句话,让听见的人去琢磨。

    後者更神秘,真要落到具体事件上,又容易弄错。

    不过看得清楚,也未必知道发生了什麽。

    看见一个人举起魔杖,对面站着谁,动手之前说过什麽,他为什麽非要施咒,这些都可能空缺。

    光凭一段画面去判断,理解错了也很正常。

    隐喻倒未必全是含糊,它可能把事情之间的关系说得很明白,只是把别的细节省掉了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看着书页上的河流图案,想到一句话。

    救你上岸的人,会把你交给岸上的敌人。

    河在哪,衣服什麽颜色,都能变,救助与危险却落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换条河,事情照样可能发生。

    可救人的改了主意,或者落水的人自己游上来,後面便可能断掉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教授。

    预言的脆弱,也许就在这里,关键的人和事稍有偏转,原先的结果便接不上。

    可有些变化无关紧要,人绕了路,最後仍会碰上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预言也许能改,但总得先知道哪一步真正要紧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走到另一张桌旁,拿起学生的杯子。

    雷古勒斯偏了偏头,靠门的女生正笑得开心。

    父亲在别处换一份工作,收入跟着提升,女儿以後住在哪里,也跟着改变。

    还坐在霍格沃茨的教室里,家里的决定已经能影响她往後的生活。

    一封信又能把变化送过来,她收到後会高兴,会做出新的安排,原来准备做的事也许就不必再做了。

    人隔得很远,事情却连着,一个承诺,一笔债务,一条传过来的消息,都能让相隔很远的人对彼此产生影响。

    他想到拓扑。

    暂且把距离和外形放在一边,先看彼此怎麽连接,借这个思路琢磨预言,似乎也能说得过去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看到一个结果,或许就碰到了造成结果的那些联系。

    父亲作出决定,女儿受到影响,女儿接着做事,又影响到其他人。

    顺着往外找,会碰到越来越多的选择。

    真要挨个算,她得知道多少东西?

    再往下是蝴蝶效应,麻烦还会更大。

    在某些混沌系统里,起点相差很小,後来也能差出去很远。

    眼下知道的再多,漏掉一个条件,算到後面也可能全错。

    但算不准也证明不了一切都是随机的,更证明不了看见未来就能控制未来。

    有人遇见桥要塌,也可能救不了桥上的人。

    埃弗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他在书里找到一处解释,指给亚历克斯看,眼里全是得意:「升职,这里写着呢。」

    雷古勒斯瞥了一眼,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预言也许根本不用挨个算,魔法直接碰到决定结果的联系,便能越过许多琐碎的过程。

    又或者,占卜家读到的只是眼下最容易发生的结果。

    涉及的人都照着原来的打算做,事情就会对上,有人中途换了主意,她看到的结果也就落了空。

    但预言一说出口,当事人就知道自己可能遇到什麽,也会根据听到的话做出决定。

    一个人听说自己会在桥上落水,第二天乾脆绕开那座桥,危险就可能避过去。

    另一个人不信,非要亲自去看一眼,偏偏赶上桥塌了。

    同一句话,听到之後怎麽理解,怎麽做,後面的结果可以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占卜家看见未来时,是否已经看见了这句话带来的影响?

    如果早就包括了当事人的反应,他为了躲开预言所做的努力,可能也在预言里。

    有点绕,雷古勒斯也一时弄不明白。

    讲桌那边传来杯碟相碰的声音,维克汉姆放下示范用的茶杯,转身打开墙边的高柜。

    「茶杯先放到一边,现在把桌面腾出来,试试水晶球。」

    水晶球连着底座从柜子里飘出来,一个一个落到学生面前。

    埃弗里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财运和官运,以及赫尔墨斯的凶凶凶,凑到球前去看。

    维克汉姆手里托着球,抬头看向小巫师们:「看着它,尽量放松,眼睛累了就歇一会儿。」

    雷古勒斯的感知向球体里延伸。

    天然的水晶纹理,内部几处细小的裂隙,没有魔力结构,也找不着封存的咒语。

    水晶球就是水晶磨成的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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