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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4章 动是死,不动也是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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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虎站上粮车,挥刀连喊:

    “回来!往车这里退!”

    近处几个新兵听见了,转头往认旗下跑。

    清骑从侧面截过去,将他们隔在十几步外。

    赵虎当即招呼家丁。

    “放铳!接人!”

    几支火铳探出车外,逼退了靠近的清兵。

    三个新兵连滚带爬地翻进粮车后,第四个人才扶住车板,后背便挨了一箭。

    赵虎抓住他的衣领,将人拖了进来。

    新兵伏在粮袋上,还在伸手往外够。

    “俺也去拿枪……枪掉外头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躺着!”

    赵虎扯下一块布,按住他背后的伤处。

    身旁忽然有人喊:

    “东边也散了!”

    另两处新兵已经维持不住队伍。

    营官的号令被哭喊声盖住,认旗向后移动,围在旗旁的人也跟着退。

    清骑逼近时,有人停下迎敌,更多的人却从两侧逃开。

    赵虎扔下染血的布,重新提起刀。

    “车别动!谁也别跟着跑!”

    身边的新兵没有再往外冲,却都贴到了粮车后。

    有人举着没装好的火铳,有人抱着长枪,等着外头的骑兵再来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,三个新兵营已经无法彼此接应。

    田野间尽是散兵。

    还能成队抵抗的人被压在几处车旁,伤兵伏在倒下的牲口与粮袋之间,伸手呼救。

    南面的旷野上滚来一团杂乱的烟尘。

    起初是三五个丢了长枪的步卒,顺着干涸的田沟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奔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上百名溃兵从硝烟里钻了出来,发髻散乱,号衣扯得稀烂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喊。

    “开阵!快开阵救命啊!”

    “后头……后头赵参将的营全散了!”

    一名溃逃的新兵跑丢了草鞋,赤着脚底板踩过碎石,一把抓住中段偏厢车的木栏。

    车后的明军步卒立刻骚动起来,不少新募的兵丁下意识踮起脚往南张望。

    李成栋提着滴血的腰刀大步走来,一脚踹在车厢板上,震得木板砰然作响。

    “都不许开铁钩,让外面的弟兄自己爬进来!

    谁敢放溃兵冲阵,老子现在就剁了他!”

    他隔着木栏,一把揪住车外那名新兵的衣领,将人提得贴在厢板上。

    “赵虎呢?后头那三个营到底怎么回事!”

    那新兵脸上糊满泪水和泥灰,嗓子发颤:

    “没了……全散了!

    鞑子马队把车隔开了,赵参将带百十号人围在粮车边挨射,剩下的弟兄全叫马蹄子冲散了,漫野都是鞑子在砍人啊!”

    车墙内侧的士卒们脸色刷地变白。

    原本还指望后营能接上车尾,两面夹击外头的清骑,眼下后路断绝。

    外围的清军游骑没有急着追杀逃到车边的溃兵,反而吹着尖利的哨音,在百步外兜圈子,故意把更多的散兵往南侧车墙驱赶。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溃兵涌到车外,拍打厚实的包铁厢板哭嚎求救。

    “放铳!朝他们脚底下放铳!”

    李成栋一把推开身边手足无措的把总,亲自夺过一杆装填好的火铳,架在射击孔上朝外轰了一记。

    铅子打在几步外的泥地里,溅起一串土花。

    “往两边绕!

    往车缝里钻,谁再敢往车阵硬挤,格杀勿论!”

    李成栋探出半个身子,冲外头的溃兵嘶吼。

    几名亲兵会意,纷纷探出长枪虚刺,逼得那群慌了神的溃兵顺着车墙外沿往两侧分流,这才没让后头的追骑借掩护撞开车门。

    把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凑到李成栋跟前压低声音:

    “将军,刚清点过了。

    咱们这圈车阵里,还能拿起刀枪的战兵拢共三千出头,倒是押运粮草的辅兵和民夫挤进来两三千人,把当中的空地全塞满了!”

    李成栋回头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百十辆偏厢车加上几十辆粮车围成的环形阵地里,辅兵,民夫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稍微有支冷箭越过车顶落进来,人群顿时惊呼着四散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!”

    李成栋将刀插回鞘中,按住刀柄:

    “咱们四面车墙都扣紧了,佛郎机和虎蹲炮都在手头,铅子火药也有的是!

    只要大伙儿稳住阵脚守住待援,等高大帅支援过来,建虏自然退去!”

    身旁的几名千总、把总纷纷点头,各自提刀去安抚底下骚动的兵卒。

    车阵里的喘息声还没平复,北面车墙的哨台上突然传来急促的招呼声。

    “让开!快把拒马挪开一条缝,大帅的传令兵到了!”

    北侧两辆偏厢车之间的鹿角木刚拖开半步,一匹带血的快马便一头扎了进来。

    传令兵浑身是血,左臂软绵绵垂在身侧,人还没从马背上滚下来,便冲迎上来的李成栋急喊:

    “李将军!大帅有令!”

    李成栋大步抢上前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传令兵:

    “大帅怎么讲?马将军的先锋骑兵什么时候能回援?”

    传令兵抓着李成栋的铁甲护臂,大口喘着粗气,脸色灰败:

    “马将军被三千虏骑缠在东面脱不开身!大帅的前阵也被建虏大股马队钉住了,各处通道外头全是八旗披甲兵,大帅手里的马队根本冲不出来!”

    旁边几名凑过来听信的营官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一名游击失声叫了出来:

    “大帅出不来,那咱们怎么办?后头赵虎的营已经垮了,咱们这几千人困在当间,岂不是成了活靶子?”

    传令兵咬着牙,把高杰的原话吐了出来:

    “大帅讲了,眼下车队断成几截,困守原地就是等死!

    大帅命李将军即刻收拢人马,推着偏厢车往北靠,跟中军大阵合在一处!再晚半个时辰,等建虏腾出手四面合围,谁也活不成!”

    四周顿时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那名游击脸色煞白,指着车外游弋的清军马队:

    “这个时候拔阵推车?

    队形必然散乱,外头的鞑子骑兵趁势扑上来,咱们得扔下多少人命?”

    “留在原地,连半条命都剩不下!”

    李成栋猛地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他登上车辕,往南北两侧各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南面赵虎部最后一点火铳声已经歇了,大批刚才在南边围剿新兵的清军骑兵,正打着呼哨往中段汇集。

    而北面隔着二里多地,高杰的帅旗虽然还在迎风招展,中间却横着好几队八旗马甲。

    一旦清军主力把南面的散兵清理干净,掉头全力猛攻中段,这百十辆战车围成的薄壳,根本经不起八旗重骑的轮番冲凿。

    “传令兵讲得对,不动就是被建虏一口口吃掉!”

    李成栋跳下车辕,扫过众将:

    “传我将令!

    阵型改作两列纵队,首尾相连,全力往北面大帅的本阵推过去!”

    命令一下,阵中顿时忙乱起来。

    李成栋手底下的三千战兵里,只有一个营是之前济宁拼杀剩下的老营,余下两个营皆是今年开春后在徐州、宿州一带新募的庄稼汉。

    这帮新兵平日里在演武场上听着鼓点推车、列阵、举枪,倒也练得有模有样。

    可眼下身处尸横遍野的旷野,听着外头清兵高亢怪异的海螺号,看着不时从车顶飞掠而过的羽箭,平日学的章法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
    一名新兵抖着手去解铁钩,试了三次都没把铁环从车鼻子里退出来。

    反倒被外头射进来的流矢擦伤了脸颊,吓得尖叫一声缩进车轮底下,抱着脑袋再也不敢露头。

    旁边的十几名新兵见状,也纷纷丢下车辕,拼命往老兵的队列后头钻。

    “妈的,一群没见过血的软蛋!”

    李成栋眼角直跳。

    这种两军迎头相撞的野战厮杀,没经过生死血火熬炼的新兵一旦慌了神,硬逼他们拿火铳迎敌,只会炸膛乱射、自乱阵脚。

    “老营的弟兄全部接管火铳和佛郎机!分列左右两厢护住车队!”

    李成栋挥刀砍翻一名带头往里乱钻的新兵哨官,提刀沿阵疾走:

    “两个新兵营,叫他们跟那两千辅兵农夫混在一块,给老子去推车辕、扛粮袋!

    四个新兵夹着一个老兵走,谁敢松开手里的车把,老营的弟兄不用请令,直接从后头一刀捅死!”

    老营的百战老兵们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他们纷纷上前,用刀背拍打那些面无人色的新兵和民夫,把他们逼到偏厢车的车辕旁。

    “都把肩膀顶上去!出力推!到了大帅阵里就有活路!”

    老兵们一边往火铳里装填铅子,一边用脚踹着民夫的屁股。

    几千名新兵和辅兵民夫不敢违抗,只得咬牙猫下腰,双手抓紧木轮和车把。

    号令声响起,原本围成圆阵的车墙从南北两端解开,改成两列长队,嘎吱作响地碾过田埂,一点点朝着北面高杰的中军大阵挪动。

    车阵一动,不可避免露出了破绽。

    原本严丝合缝的厢板因地面坑洼错开了一道道尺许宽的豁口,推车的民夫稍一慢步,前后两车的铁链便绷得笔直,再一用劲,又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放铳!压住两侧的马队!”

    李成栋骑在马上,在两列战车中间的通道里来回催督。

    外围的清军游骑见明军车营居然敢在眼皮子底下拔阵移动,当即呼啸着贴了上来。

    数百骑蒙古与满洲马兵沿着车队两侧来回奔驰,弓弦声响成一片,密集的羽箭顺着偏厢车错开的缝隙往里钻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一名正在推车轮的农夫胸口中箭,惨叫着扑倒在车辙前。

    后头的车轮停都不停,直接从他小腿上碾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补上去!后头的人把车把接住!”

    督阵的老营把总看都不看地上的伤兵,一把拽过旁边缩脖子的两个新兵,硬按在染血的车辕上。

    老营的火铳手们蹲在移动的厢板后头,稳稳轮番击发。

    硝烟顺着车轮滚滚散开,几门安置在车上的虎蹲炮时不时轰出一蓬铁砂,将试图逼近五十步内的清军轻骑连人带马打翻在地。

    靠着老营悍卒凶狠的火器压制,以及数千新兵民夫拼命推挽,这座庞大的移动车阵竟真的顶着漫天箭雨,硬生生往北挪出了一里多地。

    北面高杰中军大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甚至能瞧见对面车墙上挥动接应的红旗。

    (9.1提前加更第四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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