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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书阁 -> 历史军事 -> 洪武朝的子孙们-> 第681章 你们爷俩，是不是架空咱了 6 第681章 你们爷俩，是不是架空咱了 6
- 姜还是老的辣。
只要安南使臣来了应天，有些事情就瞒不住。
这一点，朱标比朱雄英成熟了许多。
天下藩王，乃至朝野大小官吏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近两年的天子，早已不复早年日夜勤政、案牍劳形的模样。
紫金山行宫常住，朝堂庶务尽数下放，边关军务、地方民政、钱粮税赋、官吏任免，几乎全数交由东宫两代储君处置。
在外人眼中，这位打下万里大明江山的开国帝王，俨然是彻底放权、垂拱而治，只做那坐镇深宫的天下共主，不再插手凡间俗事。
可这江山，终究是朱元璋一刀一枪、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。
他可以信任儿子，信任嫡长储君，可以疼爱孙子，悉心栽培下一代帝储。
但他绝不会真正放下心中的制衡与算计。
即便他远离朝堂，整座应天城、整个大明朝的风吹草动，依旧有无数双隐秘的眼睛替他盯着。
无数受过他秘密嘱托、暗中钦点的眼线、内侍、低层官吏、禁军校尉，无时无刻不在默默递送消息。
两日之前，朱元璋自紫金山銮驾返京。
回宫这两日，源源不断的密报、琐事禀报送入。
有的是六部官员日常履职，有的是地方州县的小额灾情，有的是朝堂官员琐碎口角，有的是禁军操练的寻常动静。
这些鸡毛蒜皮的寻常事务，朱元璋听过便罢，心中毫无波澜，尽数搁置，懒得过问。
直到宫里面的内侍禀告：“陛下，四日前，安南派遣入京的国使，曾单独入殿觐见太孙殿下。听闻那日太孙殿下龙颜大怒，令其在应天休整两日后，即刻返程南归，不得滞留应天。”
短短一句话。
落在朱元璋耳中，瞬间串联起了心中积压许久的所有疑虑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桩悬在心头的大事。
蓝玉远赴西南滇南。
朱元璋静坐椅子上，心神飞速复盘，通透彻骨，将其中利弊、制衡、棋局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早在数年之前，皇太孙朱雄英便曾当庭进言，举荐凉国公蓝玉，镇守西北边关，统筹漠南军务。
彼时，朝野上下皆觉合理。
蓝玉乃是大明当世第一名将，捕鱼儿海一战覆灭北元朝廷，扫灭漠北王庭，战功震古烁今，军威冠绝天下。
论统兵、论征战、论震慑残元，无人能出其右。
可朱元璋，一口否决。
外人只当是天子另有安排，唯有朱元璋深知自己的深层布局。
大明立国之后，他毕生都在搭建一套稳固的三驾马车制衡体系……
武勋勋贵集团、宗室边藩藩王集团、朝堂文官集团。
三方互相牵制、互相制衡、互相依托，谁都不能一家独大。
蓝玉战功已经太过滔天，军中威望早已到了极致，自己的淮西旧部遍布五军都督府、遍布边关重镇。
若是再让蓝玉坐镇西北九边，手握天下最精锐的边军，常年对阵残元、屡立战功，只会让淮西勋贵势力彻底失控，无人可制。
这是洪武天子绝对不能容忍的局面。
勋贵不能独占兵权，天下兵马绝不能尽数掌握在一帮开国功臣手中。
所以，他刻意压下蓝玉的西北任用，执意将西北九边的征战、练兵、平叛、镇边的所有机会，尽数交给自家儿子。
秦王，晋王都累有战功。
朱元璋的目的直白，不给勋贵无限刷功的机会，给自己的儿子们积攒战功、历练军略、树立军中威望。
让宗室藩王掌边兵、立军功，制衡淮西勋贵，让文官理政束权，制衡藩王武将。
三方平衡，大明江山才能万世安稳。
这本是他早已定下、雷打不动的立国铁规。
可偏偏这一次，自己的太子，朱标执意让蓝玉前往西南。
这个事情，实际上朱元璋心中一直存疑。
他之所以最终默许放行，只因为西南滇南有沐英坐镇。
沐英是他一手养大的义子，忠心不二、绝对嫡系，有沐英制衡，蓝玉入滇闹不出大乱子。
可即便如此，太子破格撬动他的制衡大局，本就是最大的异常。
而今日，安南使臣莫名入京、密见太孙、被匆匆驱逐、全程悄无声息，一桩隐秘外事，恰好与蓝玉西南之行死死扣在了一起。
朱元璋心念电转，瞬间洞悉其中必有隐秘，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眼底慵懒尽数褪去，只剩深不见底的深沉。
“那安南使臣，离京几日了？”
老内侍躬身应答：“回陛下，已离京四日，早已南下出境。”
“国书内容，无人知晓？”
“殿内唯独太孙殿下与安南使臣独处，内侍宫人尽数屏退，无一人得知内情。陛下，现在追，还追得上。”
“不必派人追了……玉哥既然已经遣人离京，朕再强行追索，便是摆明了不信太孙，徒生朝野闲话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沉声吩咐：“去。传太子，即刻来见咱。”
“是，奴婢遵旨！”
老内侍不敢多言，躬身叩首，转身快步退出坤宁宫，直奔奉天殿传召。
……
此刻，奉天殿内。
父子二人正端坐理政。
此刻，朱雄英将这半月所有处理过的公文、批注、任免名单、政策条陈，一一取出，整齐罗列案前，尽数交由太子过目。
朱标端坐案前，一页页翻阅奏疏，细细查看朱雄英的批注，时而点头赞许，时而轻声询问细节。
就在二人核对一份西南粮饷调度奏章之时，殿外内侍快步入内，躬身行礼：“启禀太子殿下，陛下传召，请太子即刻前往坤宁宫觐见。”
朱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眸轻叹，看向身侧的朱雄英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：“我就说，你皇爷爷回宫这两日，是很忙的……你稍等片刻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“是，父亲。”
朱标放下朱笔，缓缓起身，迈步随传召内侍离去。
一路穿过奉天殿回廊、御道长街，行至无人僻静处。
朱标忽然脚步一停。
跟在老内侍心头一跳，连忙驻足回身，躬身垂首。
朱标目光淡淡落在老内侍身上，语气平和，听不出喜怒：“你是父皇身边的老人了，侍奉御前多年，朕记得你的名字，你叫王狗儿，对吧？”
老内侍王谨连忙叩首：“回太子殿下，正是奴婢。”
朱标微微颔首，似笑非笑：“此番父皇移居紫金山行宫静养，随行伺候的老人不少，我看你好像没去啊，怎么，犯错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