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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书阁 -> 都市言情 -> 我被卖进园区,骗子全栽了-> 第143章 那天下午开始下雨 第143章 那天下午开始下雨
- 第一百七十七天,下午四点。
那个穿灰短袖的人说完最后一句就走了。
他没有说等多久。
他没有说等什么消息。
他没有说不许进楼是什么意思——是今天不许,还是往后都不许。
他说完转身,从北边那条路走了。
一号楼一层大厅里站着两百来个人。
没有人动。
“九斤。”柏树森说。
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陈九斤站在墙前面。
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一号楼全员,在院子里等消息。
十二个字。
十二个字里有四样东西:一号楼、全员、院子里、等消息。
“柏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十二个字,能读出两样意思来。”
“哪两样。”
“头一样:账房要办我们楼。”
“三天前我们在门口那样干了一回,五百个人看着。万有金停职了。”
“万有金是账房的人。停一个自己人容易,可账房停完自己人,得让人看见它还是账房。”
“把一栋楼四百个人叫到院子里站着,就是让人看见。”
“第二样呢。”
“第二样:账房要看看我们楼。”
“它想知道,那天在门口喊那一嗓子的到底是一个人,还是四百个人。”
“不管是哪一样,”陈九斤说,“我们今天要办的事是同一件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出去站着。”
“站齐。”
大厅里那两百来个人在听。
“我说清楚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站着不会让消息早来一分钟。”
“今天不管我们站得多齐,账房什么时候来、来了说什么,跟我们站得齐不齐没关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他抬起头。
“一栋楼有没有事,不看它闹不闹,看它齐不齐。”
“今天要是四百个人出去了,站到天黑还在,那明天不管谁下来,看见的是一栋楼。”
“今天要是出去两百个,剩下两百个在屋里躲着,那明天下来的人看见的是两百个人和两百个人。”
“两百和两百,账房什么时候都办得了。”
“出去。”
四点十分。
在出去之前,他办了三样。
第一样:医务室那二十一个。
“隋哥,医务室现在多少人。”
“二十一。”
“那二十一个不出去。”
“可上头说的是全员。”
“上头说的是全员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把那二十一个的名字写在纸上,谁病的、哪天病的、医务室哪天记的,写清楚。”
“账房要是问,我拿这张纸去说。”
“说不通我担着。”
“那也是我一个人担,不是二十一个人在雨里躺着。”
第二样:机房。
“机房那一班照上。”
“上头说全员——”
“机房停了,”陈九斤说,“账房明天下来问的就不是我们楼站得齐不齐了。”
“那时候问的是一号楼为什么停工。”
“那是另外一件事,比今天这件大。”
“机房那十七个照上,一分钟不停。”
“下了班的自己出来站。”
第三样。
他从怀里把本子掏出来。
他翻到今天那一页,写了三行。
第一百七十七天,下午四点,账房传令:一号楼全员,在院子里等消息。
医务室二十一人未出,名单另附,我担。
机房当班十七人未出,照常上工,我担。
写完他把本子塞回去。
“出去。”
下午四点二十。
院子是一号楼门前那块空地,往南到那道矮墙,往东到花坛,往西到水泥路。
不大。四百个人站进去,得站六排。
陈九斤第一个走出去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喊。
他走到院子正当中,转过身,面朝一号楼的门,站住了。
门里那两百来个人看着他。
第一排先动。
第一排是站在门槛那一片的,二十几个人。他们没有说话,一个跟着一个走了出来,在陈九斤身后一字排开。
然后是第二排。
然后是三层的、二层的、一层的。
楼梯上的人往下走。
四点四十,出来了三百多。
五点整,除了医务室那二十一个和机房那十七个,都出来了。
三百六十九个人。
站了六排。
第一排是二十三个,最后一排站在矮墙根底下。
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。
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这一句。
陈九斤站在第一排正当中。
五点二十,天开始阴。
云是从西边压过来的,压得很低,压过一号楼楼顶的时候,楼顶那道边看着比平常近。
六点十分,起风。
风从矮墙那边灌进来,穿过六排人。
有人抱住了胳膊。
六点四十,天黑了。
院子里那盏灯亮起来。
一盏灯照三百六十九个人,照不匀。前面三排是亮的,后面三排在暗处。
七点二十,第一滴雨。
那滴雨落在陈九斤的额头上。
他没有动。
七点二十五,雨下起来了。
不大。是那种一开始像雾、慢慢有了重量的雨。
第二排有一个人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抹完他把手放下去了。
七点四十,雨大了一点。
有人从楼里跑出来。
那是三层的贺明。他手里拿着一把伞——那把伞是四层仓库翻出来的,骨断了两根,能撑。
他跑到第一排。
“九斤。”
他把伞往上举。
陈九斤伸手,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凯子他们呢。”
“也在。”
“你手上这把伞哪儿来的。”
“四层。”
“四层还有几把。”
贺明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就这一把。”
“三百六十九个人,一把伞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撑给谁。”
“……”
“送回去。”
“九斤——”
“贺明。”
贺明站在雨里,举着那把伞。
“你今天要是把这把伞撑在我头上,”陈九斤说,“明天四百个人想起今天,想起的就是我在伞底下。”
“那今天这一场就白站了。”
“送回去。”
贺明把伞收了。
他抱着那把伞跑回楼里。
回来的时候他没有再拿伞,他站进了第二排。
八点整。
雨稳下来了,不大不小,从这个时候起就一直是这个样子。
三百六十九个人站在院子里,头发贴在脑门上,衣服贴在背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八点二十。
陈九斤抬起头往南看。
从这个院子往南,越过那道矮墙,是一片洼地,洼地过去是园区的南墙。
南墙外头有一道山。
白天看那道山是灰绿色的,山腰上有一块地方没有树。
晚上看不见颜色。
可今天晚上有雨,云压得低,云底反着园区那几盏灯的光,山那道轮廓就从黑里浮了出来。
一道黑影,横在南边。
后山。
他进这个园区第三天就听人说过这两个字。
那天说这两个字的人压着嗓子。
后来他听过很多回。
有人赎完身走了,人家说他去了后山。有人半夜被带出去,第二天不在了,人家说他去了后山。
一百七十七天,他没有去过那儿,也没有见过一个从那儿回来的人。
他站在雨里,看着那道黑影。
站在他右边第三个的人也在往南看。
站在他后头第二排的人也在往南看。
三百六十九个人里头,有多少个人今天晚上往南看过,他不知道。
雨从他们脸上往下走。
一号楼的门开着。
门口那一片是干的,有一道檐。
檐底下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浅灰的外套,胳膊上抱着一本册子。
阮玉兰。
她今天下午来点名,撞上了这一摊。
点名她没有点成——四百零八行念到一半,人都出去了。
她本来可以走。
从一号楼到园区北门那条路,走过去七分钟。这个点她要是走,还赶得上最后一趟回孟坎的车。
她没有走。
她站在檐底下。
她把那本册子抱在胸口前面,两只胳膊环着。
那本册子怕水。
她站在那儿看院子里。
她没有喊人,也没有往雨里走。
她就站着。
十点。
十一点整,园区南边那个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发电机起来了。
那声音穿过雨传过来,比平常远。
十一点十分,园区各处的灯亮起来。
院子里那盏灯亮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三百六十九个人在灯底下站着。
雨没有停。
消息没有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