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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书阁 -> 都市言情 -> 我被卖进园区,骗子全栽了-> 第144章 谁都不许进楼 第144章 谁都不许进楼
- 第一百七十八天,凌晨零点四十。
雨还是那么大。
不大不小,从晚上八点起就是这个样子,落在人身上不疼,落在水泥地上有声音。
院子里那盏灯底下,水已经积起来了。
积在东南角那一片,因为那儿地低。站在那一片的人,鞋里全是水。
零点五十,第四排有动静。
一个人从队里出来了。
他从第四排往前走,绕过第三排,绕过第二排,走到第一排陈九斤旁边。
隋满堂。
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色的褂子,褂子吸了水,颜色更深,肩膀那一块贴在身上。
他五十来岁,头发湿了以后往两边分开,露出发际线往后退的那一片。
“九斤。”
“隋哥。”
隋满堂站在他旁边,没有立刻说下面那句。
他往身后看了一眼。
六排人。
“我有一样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要带一部分人回楼里。”
陈九斤没有回头。
他站在原地。
“多少人。”
“十九个。”
“哪十九个。”
隋满堂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
他的手在雨里张开,五指头分着。
“我管人。”他说。
“这栋楼四百零八个人,谁哪年进来的、谁哪个月病过、谁上个月发过烧、谁腿上有旧伤,我这儿都有数。”
“医务室那二十一个你留下了,那是有记录的。”
“可有一样你不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五十岁往上的,我们楼有十一个。”
“这十一个里头,有四个去年冬天躺过。”
“还有八个,医务室那本上没有名字,可我知道他们身上有什么。”
“三层有一个,去年在机房坐着晕过一回,没报。”
“二层有两个,是从别的地方转过来的,来的时候身上就有伤,也没报。”
“一层有五个。”
“十一加八,十九个。”
雨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。
“这十九个人今天晚上再站四个钟头,”隋满堂说,“会有人倒。”
“不是站不住那种倒。”
“是倒了以后,明天早上起不来那种。”
陈九斤站在雨里。
他没有说话。
隋满堂看着他。
“九斤,我知道你今天下午说的那一样。”
“一栋楼有没有事,看它齐不齐。”
“我懂。”
“可齐这一样,是给外头看的。”
“这十九个人是我们自己的。”
“我在这栋楼四年。四年里我什么本事也没有,我就有这一样——我知道谁是谁。”
“今天晚上要是这十九个人里倒了两个,往后我这本名册上少两行。”
“少两行,就是少两个人。”
“少两个人换一个齐字,我算不过来。”
零点五十五。
陈九斤把手伸进怀里。
他把本子掏出来。
他背过身去挡着雨,把本子翻开,翻到今天那一页。
那一页上有三行字,是下午四点写的。
医务室二十一人未出,名单另附,我担。
机房当班十七人未出,照常上工,我担。
他把笔拧开。
“隋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十九个名字,您念给我。”
“我写在这儿。”
“跟前头那两行写在一块儿。”
“我担。”
隋满堂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念。
“隋哥。”
“不行。”隋满堂说。
“怎么不行。”
“医务室那二十一个,医务室的本子上有名字,有哪天记的。”隋满堂说。
“账房要是问你,你把那本子拿出来,一行一行对得上。”
“这十九个人,本子上没有。”
“你写上去,账房问你凭什么,你怎么答。”
“我答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是我告诉你的。”
“那我说是隋哥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就是我告诉你的。”隋满堂说。
“那就成了我隋满堂说十九个人不能站,你陈九斤就放了十九个人。”
“这一样账房不认。”
“这一样在账房那儿,叫一号楼自己放自己的人。”
雨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所以我不能让你写。”隋满堂说。
“我也不能让你担。”
“今天晚上这一样,没有人担得了。”
一点整。
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。
他把本子塞回怀里。
他转过身,面朝那六排人。
三百六十九个人在雨里站着。
前面三排在灯下,后面三排在暗处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第一排前面那块空地上。
“都听我说一样。”
他没有喊。
雨声不算大,站在前面三排的能听清。
第四排开始有人往前挪,把耳朵侧过来。
后面几排的人把前面的话往后传。
“隋哥刚才跟我说了一样事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他管人管了四年。他手上有一本名册,也有一本在他脑子里。”
“他刚才跟我数了十九个人。”
“五十岁往上十一个。医务室没有记录、可他知道身上有旧伤的八个。”
“他说这十九个人今天晚上再站四个钟头,会有人倒。”
“他要带这十九个回楼里。”
院子里有人动了。
“我跟他说,我把这十九个名字写在纸上,我担。”
“隋哥不让我写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医务室那二十一个,本子上有记录,账房问起来我拿得出来。”
“这十九个没有。”
“我写上去,那就是一号楼自己放了自己十九个人。”
“账房不认这一样。”
“所以今天晚上,这十九个人回楼里,没有人能给他们担。”
雨落在三百六十九个人身上。
“下面这一句,我说给这十九个人听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也说给另外三百五十个听。”
他抬起手,往一号楼门口那个方向指了一下。
那边有一道檐,檐底下是干的。
“隋哥,您把那十九个名字念出来。”
隋满堂站在他旁边。
他站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他念了十九个名字。
一个一个念,念得很慢。
念到第七个的时候,第五排有一个人抬起了头。
念到第十四个的时候,第二排有一个人把胳膊放下了。
十九个名字念完了。
“念到名字的,”陈九斤说,“自己看着办。”
“想回的,现在从这边走。”
他往东边那条道指了指。
那条道是六排人和花坛之间留出来的一条空地,一个人宽。
“不用隋哥带,也不用我准。”
“这一样不是我准不准的事。”
“今天晚上站在这儿的,都是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“要走的,也自己走。”
“走的人不丢人。”
“今天晚上要是有一个人明天早上起不来,那才是我们这栋楼丢人。”
他把手放下。
“要回的从这边走。”
“别踩着别人的脚。”
一点十分。
院子里没有人动。
雨落在六排人身上。
一点十二分,隋满堂动了。
他从陈九斤身边往东边那条道走。
第一步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他走到那条道口上。
他站住了。
他后头跟出来两个人。
那两个都是五十岁往上的,一个是一层的,一个是三层的。
他们跟着隋满堂走了两步。
隋满堂在道口停住的时候,他们两个也停了。
他们停在隋满堂后头,没有再往前。
雨落下来。
隋满堂站在道口。
他回过头。
他看的不是陈九斤。
他看的是那六排人。
三百六十九个人站在雨里,一动不动。
第六排站在矮墙根底下,那儿灯照不到,只能看见一片黑影子。
黑影子没有散。
隋满堂看了大概五秒。
他把身子转回来。
他从道口往回走。
他没有走回自己原来那个位置。
他走过第四排,走过第五排,一直走到最后一排。
他在最后一排的最右边站住了。
那儿是东南角,地低,积水最深。
那儿也是灯照不到的地方。
跟着他出来那两个人,一个跟到第五排站住了,一个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。
一点二十。
雨大了一点。
一点四十,雨又大了一点。
到两点,雨已经不是晚上那个样子了。
落在地上有溅起来的水花,落在人肩膀上能听见响。
院子里那盏灯的光被雨切成一条一条。
三百六十九个人站在雨里。
一个人也没有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