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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书阁 -> 都市言情 -> 我在相亲综艺装逼-> 身份层剥 身份层剥
- 门开了。
不是温以宁。
林总站在门外,侧身让了半步,后面跟进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灰西装,没打领带,进门的步子很慢,像回自己家客厅。他第一眼看的是桌上那张摊开的纸。
我伸手把纸翻过去,扣住。
“江先生。”他开口,没伸手,“沈某。”
“沈某自己来的。”他把名片搁在自己手边,没往我这边推,“林总只是引路。”
我扫了一眼。名字下面一行小字,公司名后头跟着“投资”两个字。
我点头,没接话。
他坐下来,坐下之前把椅子往桌子这边拉了半寸。这动作我熟,前世最难缠的一个甲方也这么干,先把距离调到自己舒服的位置,再开口。
“今天你在片场替那个晕过去的姑娘按了两下。”他说,“内关,两寸。你没量,一下就按准了。”
我端茶杯的手停了半秒。
这半秒,他看见了。
心里那口气往下沉。内关那件事我做得极轻,镜头前就是顺手扶了一把,从按下去到松手不到三秒,连陆晚棠都没往这边看。现在坐我对面的这位,不光知道穴位名,还知道位置和分寸。
“什么内关。”我喝了口茶,“我看她脸白,掐了掐她手。”
“掐手不用掐在两条筋中间。”
林总在旁边坐着,文件夹搁在桌上,没打开。
我在心里算账。这不是临时起意。他进门先看纸,再提内关,顺序很清楚:纸是他们最在意的,医学是拿来试我反应的。他们手上的材料不薄。
还有更要命的一件事。
我在拍卖台上落过一锤鉴定,今天他们摸到了医学;半个月前我点破一只假表,他们翻了我半季履历。我以为我在藏,其实我每次“顺手”一下,都是给对面递路标。
这不叫被人扒,是我自己一格一格往上贴标签。
“沈先生今天来,是为什么。”我把杯子放下。
“谈合同。”他抬眼看我,“你跟林总加的三条,我看了。可以签。”
“那就不用带内关两个字来。”
他笑了下,没接这句。
“我好奇。”他说,“你家里没人从医,你自己也没上过学。这手法哪来的,我想知道个出处。”
这话问得刁。他不是问我懂不懂,是问我什么时候懂的。原主二十多年没进过医院,这点他们能查到,我也知道他们查得到。
“网上学的。”我说,“短视频里教急救的多。”
“短视频不教内关。”
“那可能是我瞎按对了。”
沈先生没往下追。他这人不急,越是不该急的地方越慢,比追着问难受。
“你按她的时候,旁边站着一个摄影师。”他说,“我调了四条机位的素材,从你伸手到松手,三秒半。”
三秒半。连这个都掐了秒。
“三秒半能看出什么。”
“能看出你手不抖。”沈先生看着我,“急救是慌的,医生才不慌。”
我心里那点侥幸被这句话刮干净了。
我前世在会议室挨过的试探不下百回,套路都差不多。先给你一句你知道、对方也知道你懂的话,看你怎么接。接了你就露一手,不接你就露怯。这类问题没有好答案,只有小亏和大亏。
我把话往合同上带。
“合同可以签。”我说,“但我加一条。你们手上关于我的东西,给我一份目录。”
他手在桌面上停了半拍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们查了我多久,查到哪一步,我要知道。你们手里攥着我不知道的东西,我签下去就是押着命签。”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哪条规矩。”
他没答。
我知道他不会给。我要的也不是那份目录,是他不肯给之后漏出来的东西。
他果然补了。
“查你不是临时起意。”沈先生说,“你上这档节目之前,我们手上就有你一份材料。”
我心里一跳,面上没动:“多早。”
“你们调我的素材,是哪几条机位。”
“片场那天四条。”林总脱口接了一句。
我立刻听出来:沈先生没让他接,他抢着接了。调素材这件事林总经手,熟得不用想。
“四条机位剪我三秒半,你们比我自己的后期还熟。”我把杯子往桌角挪了半寸,“那你们那些材料,是哪一年开始记的。”
沈先生这次没绕。
“不是一年。”
三个字。我盯着他。不是一年。我上节目到现在,不到两个月。
他们查我的时间,比我走进那间录影棚早得多,甚至可能比老妈签下那份合同更早。他们查的未必是我,是这具身体背后姓江的这一家。
“那你们要的不是我签不签合同。”
“我们要的,是你手上那张纸,别乱用。”
我脑子里那根线一下绷紧。
他们知道纸。不是猜,是确认。“别乱用”这句不是疑问,他说的是扣在桌上的那半张名录。
纸就在我手边。我没碰它。
“纸在我这儿,我没乱用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你也别指望我一直不用。”
沈先生看了我两秒,站起来。
“你这句话,说得比合同里任何一条都实。”他把外套扣子扣上,走到门口停了半步,没回头。
“你刚才说乱用两个字之前,顿了一下。你懂那张纸是什么。”
我握杯子的手没松。
这句话是我自己送出去的。我想套他们查到哪一步,代价是我自己交了一个答案。
“周家的人快到了。”林总看了眼表,跟在他后面,“你收拾一下。”
门关上。包间里只剩我一个,和一张扣着的纸。
我把纸翻过来。两半合上的那行名字在最上面,左边那个名字下面有一道浅划痕,划痕底下压着一枚很小的旧印。
我拍了照,发给钟怀礼。
消息刚出去,屏幕上跳进来另一个号码。陌生号,没署名。
一张图。
图是一份旧档的局部照片,纸比这张还黄。角上有一行手写日期,最后一个数字糊了。日期下面两栏,“经办”和“关联”,关联那栏被人用黑笔涂了两道。
涂得没涂全,露出半个偏旁。
我把图放到最大。
那个偏旁,和沈先生名片上那个姓的偏旁,是同一个。
我又把年份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这个名字配这个年份,应该是我爸从家里消失的那两年。老妈有一回收拾旧箱子,翻到过一本翻烂的存折,扉页上压着一个公司名,后面写着注销。那家公司名,和沈先生名片上那行小字,只差两个字。
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印得淡,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才看清。
备注栏里是一个名字。
我爸的名字。
门外走廊又有人走过,脚步比刚才沉。手机屏幕上林总那条“三点半”还挂着。
现在三点二十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照片上那行淡字,备注栏里,我爸的名字。
老妈这些年没在我面前写过这三个字,连户口本都锁在柜子最里头那一格。现在它印在一份被人涂过两道的旧档上,纸比桌上那张名录还黄。
我给钟怀礼追了一条:查一家注销过的公司,名字我发你,越快越好。
发完我盯着那半个偏旁看。涂黑没涂干净,露出来的偏旁和沈先生名片上那个字对得上。
对得上,也可能是故意让我对上的。
前世开会,有人把一份假材料“不小心”落在我面前,九分真一分假,那一分假就等着我咬。这张图谁发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发图的人知道我在查什么。我进这间包间不到四十分钟,沈先生前脚走,后脚就有人把答案塞进我手机。
我看到的每一张牌,都是有人想让我看到的。
手机响了。
老妈的号。
她一开口那头就吵,像在菜市场:“你那节目,编导又往家里打电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说给你加镜头,让你这两天少说话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说我们家江叙没讲过一句不该讲的。”
她又替我吵架。二十多年,每次都吵,吵到最后基本都吵输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爸当年走那年,家里那本存折还留着没。”
那头安静了。
“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今天有人拿着他名字来试我。”
她呼吸重了半拍,没问是谁,也没骂我。她只说:“烧了。”
我不信。她撒谎的时候尾音往下压半度,刚那半度压下去了。
但她咬死烧了,我追问也是白追。她不想让我碰的东西,问十遍也问不出来。
挂了电话,我在心里把账翻了一页。老妈知道沈家。她烧那本存折,不是怕我看见钱,是怕我看见扉页上那家公司名。
钟怀礼回了,就四个字:地址发我。
两分钟后进来一张工商登记截图。法人那栏不认识,注册资本一栏空着。地址那一行,跟我妈现在住的巷子,门牌差三位。
同一栋楼。
楼下那家杂货铺,我从小买到大。这么多年,我从来没对过那块招牌后面的法人是谁。
我把两张图截屏,锁屏,手机倒扣。桌上那张纸重新翻过来扣住。
门外脚步声停住,停在包间门口。
门开之前,我脑子里冒出最后一个问题。如果老妈早知道沈家,那她把我推进这档节目,是被人骗的,还是她自己也押了一把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人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,没坐,进门先看桌子,看那枚旧印。
看得很准。
“你就是江叙。”他把纸袋放在桌角,“这印,认得不?”
我摇头。
“不该认得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太爷的手印。”
我手往桌下挪了半寸,把手机扣得更紧。
“周家。”我开口。
“周家。”
他没报名字,把牛皮纸袋往前推了半寸,推到我手边,没打开。
“里面那张纸,跟你手上这张,是同一份。”他说,“当年撕成两半的时候,经手的不止一个人。”
我盯着那个纸袋。
三点三十一。钟怀礼的消息又跳进来一条,我没看。
周家的人坐在了我对面,坐的是沈先生刚才那把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