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,那状师,我得怎么说?你教教我好吧,我程二是个粗人,平时就知道花前月下,但是我姐姐年前给我算了一卦,说我总是遇难成祥的,今天状师爷就是我的贵人,只有你能帮我了,一定不要让我那样死,求求你了,状师,一定要帮帮我!”程二说到后来,不可避免地痛哭流涕了,而且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这里的条件自然比不了外面,西门庆是个多么注重细节的人呀,他看到了程二指甲里面的黑泥,在想着,就为了这么点的小事,就他妈要掉脑袋,这个程二,还花前月下,咋没说过他做鬼也风流呢。他说得激动了,想从栅栏处伸手出来抓住西门庆这个大大的稻草,但是他的状师离栅栏有点距离,而且他也不看看他自己的手,大概从进来的那天起,就没有洗过手,上面的泥垢都快能揭下来当两岸之间的桥梁,即使是同时过上几辆大马车,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。西门庆没让他如愿,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厘米,程二的手指尖刚好触碰到他高级面料的衣衫上,因为西门庆今天恰巧穿了件显示他风流倜傥的白色衣衫,现在没有任何疑问地沾上了两个指尖大小的黑点,现在这人哪,真不能看表面,穿得都水光流华的,就像程二,囚衣都褪色成干净的白色了,可是身上却有那么多的污垢,干净地都不能从里到外,那么他的人品就可见一斑了。西门庆像是看戏一样盯着程二在那里表演,只等到程二好像哭得要背过气去了,歪倒在地上成了一个像是面团的东西,他还是站在原地,不为所动,程二依旧在那里哼哼唧唧,西门庆厌恶地看着他,但是却并没有说话。貌似大手都是到最后才发话的,而且一语中的。“程公子,你自己住么?”西门庆看到程二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唠叨下去了,就开始说话了。“什么?”程二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,话说这个状师的思想跳跃得也太快了吧。“我,一般我都是自己住的,偶尔有别人,我家有一些下人,住在一个院子算是一起住么?”西门庆想到程二可能是没有妻室的,像他这样比较有身份的人,怎么可以没有正式的夫人呢?让人有点摸不到头脑呢,程二这种情况的,他的家里应该很早就定下亲事了,怎么能还允许他这样天南海北的今天找一个明天换两个的呢?“你练过武术么?”“学过,只是・・・・・・”是的,像他这样的执侉公子,早就被色掏空了身子骨,是不可能再有那么多的精力舞枪弄帮棒了。“程公子,你告诉我,你愿意听我的话么?”西门庆蹲下了身子,因为程二依旧瘫倒在地上,他像是哄小孩一样声音也降了几度。“愿意,我愿意。”程二一个骨碌爬起来,手把着栅栏,脸都快从两块木板中间挤出来,他的眼睛直放光,那眼神,让西门庆想起他还是老法师的时候在山里遇到的狼,那眼神,是充满着残忍的血腥的,只要给他一点的机会,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。“那好,程公子,你明天到堂上的时候,・・・・・・”西门庆如此这般地给程二讲了半天,直等到牢头进来了两次,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,剩下程二看着外面已经渐渐暗下去的天色,好像已经看到了明天灿烂的阳光。西门庆一脸喜色地从大牢里出来,像是才从洞房里出来一样,这个高兴,他可以断定地说,这场官司他已经赢定了,想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,这么点的道行再要是没有,不如就回到深山老林里终老一生得了。哦,没想到白话一会,天就这么晚了,那个程二,简直就是一个莽夫加上笨蛋,白痴,二百五,可是,如果不是程二杀人的话,那么还能有谁能杀得了布坊一家十三口的性命呢!想着,西门庆踱出了县令府,来到了大街上,现在正是晚饭时间,街上行人稀少,而且这里只是个小县城,人流是根本没办法和安州郡相比的,西门庆有点怀念他在安州郡的飘渺庭刚刚结识的云儿姑娘了,那个可人儿,长得如同天仙下凡一样,面目清秀,身段优美,而且琴棋书画,样样精通,没事的时候去她那里和她一起赏月听曲,很是怡情哪。佳人才子呀。西门庆摇摇脑袋,背着手,在街上闲逛起来,他是想在这个不大的县城溜达一下,顺便看看布坊,再去程二的家里去一趟,探探风水。一轮弯月已经挂在天边了,在离县令府往东不太远的地方,西门庆的眼睛瞟到那里时,暗叫一声“不好”,只见那边有一处宅子,黑气冲天,那黑气像烟像雾,弥漫在半空中久久不能散去,遮住了一片星光,看起来煞是恐怖。西门庆掐指一算,这处是凶地,这栋宅子的下面就是一个道家里面说的“尸地”,其实所谓“尸地”就是“湿地”,宅子的地基也许并不是比别的房子矮,但是在很久以前,这个地方水气很重,而且也许有亡人在这里含冤而死,怨气接入地下并没有进入到地府,而是纠结于此,等到以后虽是在原处填高了地面,盖了房子,可是因为盖房子之前没有找他这样的法师看看生前过往,就容易在此地犯冲,导致家破人亡。因为很多时候,如果是旺地的话,一些小的过节就很容易过去,但是在这样的凶地居住的久了,就会受到恶灵的影响,本来很容易就能摆脱的事情,可是心里因为受到蛊惑,就说错了话,于是就直接导致悲剧的发生,而且无法弥补。看来这个宅子就应该是不久前被灭口十三条性命的布坊了,西门庆信步走过去,越走的近了,越是听到若有若无的曲子,哀怨委婉,恰似一个凭窗而坐的女子在思念着自己的情人,也许情人永远都回不来了,但是她还是痴痴地等着他,那是何等的爱恋呀,在远古时代,有多少真切的感情被深埋在心底,无法诉诸衷肠,只能以歌抒情吧。西门庆有一瞬间的时间听得要痴了,好像要随着这个哀怨的姑娘一起泪盈满眶了,可是头脑中一丝清明还是让他恢复了清醒,他马上戒备起来,这是传说中的魔音,看起来,虽是古代科技落后,但是却是不敢小看这些妖魔鬼怪。